外婆看看带栅栏的床铺，神松弛下来。在她的意识中，陈冲永远不可能走一个无形的襁褓，就是她的关怀，她的担忧。

陈川正巧从学校回来，便也被扯了他俩的电影评论，似懂非懂地听他俩争论。

“这么！怎么可以？”外婆眉拧起来。

“我觉得一也不真实…”陈冲激烈地说：“怎么可能呢？一个男人一个女人，那么长、那么长时间，就是不告诉她？…”

一次她竟多得了一张票。家里每个人都另有安排，不时间去享受这份特权。陈冲忽然想到住在邻近的一个男孩。他是哥哥陈川最要好的朋友，几乎天天来和哥哥讨论政治、文学；每幅陈川的新作来，他总是认真地凝视许久。

“可能的。我觉得有的人是可能把情藏一辈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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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内电影恰恰是以情为主题的。他与陈冲并肩坐在仅对“内”人员开放的小放映场内，他的确会到特权的意味。

“不会的！”陈冲脸也涨红。她希望外婆不要讲下去；当着这么多同伴的面，她觉得难为情。谁的家长都没有这么多担忧。陈冲是训练班最年幼的学员，其他学员的平均年龄在十八九岁。越是年幼，她越希望别人拿她当回事，跟她建立平等的友谊。她希望去参加她们所有的话题，分享她们所有的乐趣、苦恼、秘密。她绝不愿谁对她说：“你小孩一个，别听这些！”

“怎么不真实？我觉得很真实。这情况下，他当然不能讲…”男孩说。

“睡得糊里糊涂，老早忘掉床在半空中了！一脚踏空，那么好咧！…”

十五岁的陈冲喜训练班的一切。喜每天早晨的起床哨音；哨音使她到每一天都开始得那么果决和烈。她喜每天的表演课程，创作戏剧小品，使她到她不仅在学、练，也在游戏；使她尚未终止的孩提时期特有的五八门的想象力、假设力得到了满足。她还喜和女伴挤在一个床上，关上蚊帐，吃零、聊天和傻笑。她甚至喜那丑陋的大练功。

像训练班其他学员一样，陈冲也忙碌地寻求这类内电影票。

他到的特权是双重的。

“可以的！”

“那上面。”陈冲笑嘻嘻指。

尤其喜的是那时刚刚“解放”的电影，以及普通公民不得享受的“内电影”这些显示电影界、文化界特权的内电影自好莱坞、意大利、法国、英国、墨西哥…整个世界的电影明星番登场，训练班的年轻学员开始熟识一些名字：菲文莉、盖保、派克、嘉宝…

不容陈冲分说，外婆找来一卷布带，将她的铺严严密密捆了一圈栅栏。

“那么长时间，他连暗示也没有，不可能的。”陈冲持己见。

这晚是周末.电影结束后陈冲不必回训练班。俩人便一路谈着电影观回到了陈家。

许多年后，成功了的JoanChen不知多少次对记者们说：“我训练班的每一分钟。”

“你睡觉翻跟斗一样！翻下来怎么办？”

“你睡觉是不老实啊！这个床又这么窄，万一掉下来，会摔坏的！”外婆不懂陈冲的窘迫，继续说着：“晚上要上厕所怎么办？”

陈冲觉得他和哥哥其他的朋友是不同的。虽然他们直接的谈并不多，但与他的谈总那么有趣。而且，陈冲知他对自己的好，尽他把这份好藏得很严。有时他言称是来看陈川的，但一旦在陈家碰到从上影训练班回来的陈冲，他几乎难以掩饰他的喜悦。

陈冲在这方面却仍很蒙昧。她只觉得他是个满谈得来的伙伴，加上他很英俊，从朋友角度，陈冲十分喜他。于是这张内电影票就到了他手里。

，心里指望千万别是张上层的铺。

外婆这番防护婴儿的措施窘坏了陈冲。但她还是依了老人，否则，外婆从此会天天提心吊胆。

“又不是我一个人要上厕所！…”

陈冲一次意识到，当一名演员不仅能够创造若艺术形象、创造各人格，并可以使这些形象有震撼心灵的力量；使那些人格有永生的魅力。难怪人们称他们为明星。他们中的一些人已长辞于世，正像许多早已陨落的星辰，我们现在看到的，是它们几万年前的光迹。那是一多么不可思议的永生！